焦虑时，我在思考什么：关于人生与规划

1. 前言

本文记录了我对人生的一些思考，但它不是一套严密的人生理论，只是一次个人知识的整理。

本文写于 2024 年，记录的是当时所处的人生阶段与思考；迁移到本站时仅对部分表述作了轻微调整。

2. 为什么思考人生这个话题

2.1. 与其被焦虑裹挟，不如思考有意义的问题

压力较大时，我容易焦虑；焦虑又会让我反复思考许多尚未发生的事情。与其被这些念头淹没，我更愿意把注意力放到一些真正重要的问题上，并把思考记录下来。

2.2. 人近而立之年，是该想想“立”于什么

人近而立之年，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究竟要“立”于什么。孔子曾说：

吾十有五，而志于学，三十而立，四十而不惑，五十而知天命，六十而耳顺，七十而从心所欲，不逾矩。

这句话是孔子对自己人生历程的总结。这里主要讨论“三十而立”：所谓“立”，究竟是立于什么？

不同注解对此有不同理解。杨伯峻先生在《论语译注》相关内容中将其解释为懂得礼仪，言行有把握。他的主要依据包括《论语·泰伯》中的“兴于《诗》，立于礼，成于乐”，以及《论语·季氏》中的“不学礼，无以立”。按照这一解释，孔子所说的“立”与“礼”密切相关。

不过，孔子所处的春秋末年诸侯纷争、社会动荡，恢复周礼的政治主张很难真正落地。孔子周游列国，希望实践自己的政治理想，却屡屡碰壁。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记载了齐景公问政、准备任用孔子，后来又因现实阻力而放弃的经历：

景公问政孔子，孔子曰：“君君，臣臣，父父，子子。”景公曰：“善哉！信如君不君，臣不臣，父不父，子不子，虽有粟，吾岂得而食诸！”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，孔子曰：“政在节财。”景公说，将欲以尼溪田封孔子。晏婴进曰：“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；倨傲自顺，不可以为下；崇丧遂哀，破产厚葬，不可以为俗；游说乞贷，不可以为国。自大贤之息，周室既衰，礼乐缺有间。今孔子盛容饰，繁登降之礼，趋详之节，累世不能殚其学，当年不能究其礼。君欲用之以移齐俗，非所以先细民也。”后景公敬见孔子，不问其礼。异日，景公止孔子曰：“奉子以季氏，吾不能。”以季孟之间待之。齐大夫欲害孔子，孔子闻之。景公曰：“吾老矣，弗能用也。”孔子遂行，反乎鲁。

即便如此，孔子仍然终其一生追求自己的政治理想。在我看来，与其将“三十而立”理解为达到某个统一的社会标准，不如将它理解为：逐渐找到自己愿意长期投入的方向，并开始为这个方向承担责任。

2.3. 从技术规划延伸到人生规划

每次被问到职业规划，我过去常常不假思索地给出一个格式化答案：几年后达到某个职位。工作中讨论技术规划时，也容易把规划简化为在某个时间完成某项建设。实际上，我此前并没有认真追问过这些目标为什么重要。

规划不应只是一个时间表。既然技术系统可以从现状、目标、问题和行动几个方面进行规划，人生是否也可以用类似方式认真梳理？这成为我继续思考这个话题的另一个原因。

2.4. 小结

接下来主要讨论三个问题：

1. 什么是人生
2. 人生受到哪些因素影响
3. 如何做人生规划

3. 什么是人生

顾名思义，人生即人的一生。可以从两个部分开始讨论：

1. 人
2. 一生

3.1. 人

从进化的角度看，人类与现代黑猩猩拥有共同祖先，之后沿着不同分支演化。人类本身也是动物，同样具有进食、睡眠和繁衍等基本生物需求。

那么，与其他动物相比，人类有哪些突出的特征？

在中国思想传统中，孟子有著名的“人禽之辨”。《孟子·离娄下》中写道：

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，庶民去之，君子存之。

杨伯峻先生在《孟子译注》中将其解释为：人与禽兽的差别并不多，普通人可能丢弃它，而君子会保留它。按照这一思路，道德意识是人与其他动物的重要区别之一。

在西方思想传统中，马克思在《资本论》中提到富兰克林对人的定义：人是制造工具的动物。相关讨论通常将其概括为，人能够制造和使用工具进行劳动，并由此改造自然。

这些判断都有各自的时代背景，也分别强调了人的某个侧面。道德意识、工具制造、劳动、语言和抽象思考，都离不开人的认知能力。相比寻找一个简单的“本质区别”，我更关注这样一个事实：人的大脑具有可塑性，学习和经验会持续改变神经连接及其活动方式。这意味着人在一生中仍然可以学习、修正认识并改变行动。至于初中还是高中学过这些，远古的神经元连接已经有些记不清了。

3.2. 一生

只要活着，人就会持续进行各种活动。把一个人在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所做的事情串联起来，就构成了他的人生轨迹，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他的价值选择。

以苏东坡为例，从时间与空间角度探寻苏轼人生轨迹展示了他一生的活动范围。

苏轼人生轨迹可视化截图，来源：StoryMaps。

他在诗词、书画和饮食等领域留下了丰富成果，也经历了多次起落，却依然保持相对豁达的人生态度。正如《定风波》中所写：“莫听穿林打叶声，何妨吟啸且徐行。”

不论成就如何，人的时间总是有限的。一个人把时间投入哪些活动、如何分配这些活动，最终会构成他所经历的人生。

3.3. 小结

我对人生的理解可以暂时概括为：人的时间有限，但人能够通过学习和思考不断调整自己的认识，并基于这些认识选择如何使用时间。这些选择无法完全决定人生，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塑造人生。

之所以只能说“一定程度”，是因为人生还会受到许多无法由个人决定的因素影响。

4. 人生受到哪些因素影响

4.1. 从“命运”说起

听父母说，我刚出生时家里曾按五行给我取名。正所谓缺什么补什么，名字里也就有了一个带“土”的字。当然，我并不相信传统命理能够决定人的一生，但这件小事引出了一个值得认真讨论的问题：人生中哪些部分来自先天条件，哪些来自外部环境，哪些又可以通过自己的选择加以改变？

4.2. 基因与环境

人由受精卵发育而来。受精卵中的染色体携带遗传信息，DNA 中的基因是遗传的基本单元。

基因会影响人的许多性状，但身高、外貌、性格和健康等复杂特征通常不是由单个基因直接决定的。它们往往受到多个基因、成长环境、生活方式和偶然事件的共同影响。即使是遗传信息非常接近的同卵双胞胎，在不同环境中成长，也可能形成不同的性格、习惯和价值观。

回到人生这个话题：先天条件无法由个人选择，意外和外部环境也不可能完全控制；但学习环境、生活方式、所接触的信息以及具体行动，仍然存在一定的调整空间。这些可调整的部分会影响一个人的认识和选择，进而影响人生轨迹。

4.3. 小结

人生既受到先天条件和外部环境影响，也包含个人可以选择和调整的部分。它们共同作用，形成了每个人不同的人生。

5. 如何做人生规划

人生规划是一个很大的话题，这里只简要概括我的思路。

首先，不必把过多精力放在无法改变的先天条件和无法预测的意外上，而应识别自己能够影响的部分。其次，通过学习和实践提升认识，找出当前阶段真正重要的几类活动，再结合阶段目标分配时间、采取行动并定期复盘。

对我而言，值得长期关注的活动主要包括：

1. 学习：持续改善认识和能力
2. 健康：维持其他活动的基础
3. 爱：学习建立和维护重要关系
4. 工作：它会占据人生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，也让人维持生活、承担责任并创造价值
5. 娱乐：保留休息、兴趣和生活的松弛感

这份列表并不是固定答案。随着人生阶段和现实条件变化，活动的优先级也需要重新评估。规划的意义不是控制所有结果，而是在不确定性中更有意识地使用有限的时间。